墮落凡間

　　當小鄭醒來後，發現自己人已在城外。醒來的第一件事確認自己的舌頭還在不在，但嘴裡的痛苦告訴自己已是啞巴了，舌頭的傷已被人治療過，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舊青衫。

　　小鄭不禁大哭，前一日在承天門出盡風頭，還有了足夠的錢贖下夢寐以求的心上人，更得到李娃的傾心相待，那一夜的溫柔隔日全變色，就因為周公子一人爭風吃醋而成了廢人。

　　小鄭留著淚水，背向長安蹣跚離去。

　　小鄭從長安一路流浪，到了洛陽時，身上的青衣已破爛，原先被鞭打的傷勢只被草率醫治後又未妥善處理已變潰爛，不僅發膿也發出陣陣惡臭。身無一物僅有破碗的小鄭沿路乞討，披頭散髮的模樣已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樣，只能呀呀作聲惹人同情，偶而得人溫酒一杯，甚至不能自己跪地痛哭。晚上躲在別人家的茅廁或地窖，白天則到市場、街舖中乞討。

　　直到一年後的冬天，天降大雪，冷風颼颼，小鄭被人從廚房揪出趕了出去。一身薄衣，身子凍地直發抖，小鄭縮瑟在某家宅院外的門角，只希望能有碗熱湯喝。就這樣窩了一夜。

　　隔日早上，小鄭已發了高燒昏迷了，恰巧宅內有人開了門出來。

　　「一早的大冷天還要出門買菜，夫人真是折磨人。」出來的人滿嘴牢騷，這人正是綠珠。

　　原來那日周公子小鄭離開後確實到了李宅，那次當上了長安的歌藝比試賭局大盤口的莊家雖然小贏了些銀兩，但所花費的心力和佈置也讓周公子感到辛勞，因此決定提早回常州。打算到李宅將李娃帶走時，沒想到還未見到鴇母和李娃就已得知李娃和小鄭的事情，霎時周公子當場發了頓脾氣，還逼問李娃是否真要跟隨小鄭，得知確定答案後賞了李娃一巴掌離去，但不甘心的他立刻找上小鄭。

　　而李娃在府內等了小鄭大半日，仍然未見小鄭來贖人，立刻派了綠珠到酒肆去。沒想到回報的消息是小鄭被割舌逐出長安，一聽之下花容失色，到城外尋找時小鄭已離去。回到宅中後李娃終日不語，而鴇母知道後也感嘆不已決定舉家搬到洛陽。

　　到了洛陽，老鴇原打算繼續頂著三大名伎的名頭來招引客人。初始確實如同預料的絡繹不絕，但李娃卻日漸消瘦，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，最後終於病倒。請了大夫來卻都稱無藥可醫，因李娃患的是心病，逼的老鴇無法可想暫時歇業。

　　鴇母也是過來人，當然能曉得李娃的心病從何而來，但唯一的解藥早已不知去向，要人真不知該如何。每個優伶年老珠黃時，不是早當上別人的小妾就是出家修行，而當上老鴇的也大有人在，最好的就是遇到好人家願意娶為妻，這是任何一位鴇母都樂觀其成的，當小鄭出言要贖下李娃時，鴇母自然十分欣慰，原打算將拒絕周公子一事的後果承擔下來，卻沒料到竟然報復在小鄭身上。鴇母看著李娃躺在床上，輕聲低唱著曾教導小鄭的歌賦，決定不再讓李娃接客，好生調養。

　　話說當綠珠看到宅門外躺下一名乞丐時，原本厭惡的要趕走對方，但不料對方卻怎樣也叫不醒，等忍耐惡臭靠近後，卻發現此人是小鄭。

　　「是鄭當壚，鄭當壚，小姐，是鄭當壚啊！」綠珠慌忙奔回宅內。

　　李娃和鴇母趕緊出來，李娃看到小鄭顧不得對方渾身臭味上前抱住，多日的思念不禁淚流滿面。
　　「快，快請大夫，他發燒了！」李娃大叫著，連忙要綠珠幫忙扶進宅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