舖子裡的人看到行之也認為此人已救不回來,熟練的開始丈量尺寸,挑選棺木。但行之卻硬是又吊著性命撐過兩日,舖子老闆看到此人不肯嚥氣的情形後叫店裡的人請大夫來救治。經過一段日子的照料,行之漸漸能下床走動,店裡的人看到行之不賴在床上後開始命他做點小事。
行之平日也不開口說話,也沒有離開舖子的打算,剛好舖裡欠缺人手,老闆就任他留下。他明瞭自身處境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,深怕一露餡被發現。他探聽過了,命案已被官府的人壓了下來,只對外說是江湖仇殺,行之當然知道是假。能有辦法影響官府,憑自己父親是刺史身份卻還是歸咎於一個不可能的仇殺上,而那是在宅中不見任何不識的屍體,可見善後是迅速完美。一個有權又心思縝密的對手,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普通書生所能對付的。行之明白只要暫時龜縮,盡快籌錢回常州,或等到父親派人來長安才是明智之舉。
店裡的人見行之平日不發一語,問姓名和來處也不答話,都乾脆叫他啞巴。行之在舖裡除了掃地、洒水外就是管管靈帳,讓行之最不適應的是要親手洗刷衣物和餵食馬匹。過去曾幾何時做過這些粗活,出身於名門自小就只有被伺候的份,更不可能像今日被人吆喝使喚。內心士族對寒門人的驕傲讓行之咬緊牙根。
那日李娃一回到李宅就立刻全家搬遷至洛陽。前一晚李娃被老鴇和崔侯逼迫騙取行之信任後,來到洛陽沒一日有過笑顏。得之行之死後的消息,立刻哀聲痛哭。
李娃原認為身為倡家女,為了錢對男人只需假以顏色,身體的交易是銀貨兩迄不用懷疑的。初始她對行之的態度就是如此,欺負一名感情用事的年輕人,從中多賺取一些金錢罷了。但經過多日相處,時間越久,李娃越欣賞行之。喜他高風亮節的人品,詩詞歌賦的才華,更重要的是他有副配的上己的歌喉,從未聽過有能自己比擬的嗓音,這是在其他男客上未從發現的。
到洛陽,老鴇原打算繼續頂著三大名伎的名頭來招引客人。初始確實如同預料的絡繹不絕,但李娃卻日漸消瘦,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,最後終於病倒。請了大夫來卻都稱無藥可醫,因李娃患的是心病,逼的老鴇無法可想暫時歇業。
鴇母也是過來人,當然能曉得李娃的心病從何而來,但唯一的解藥早已不在世上,要人真不知該如何。每個優伶年老珠黃時,不是早當上別人的小妾就是出家修行,而當上老鴇的也大有人在,最好的就是遇到好人家願意娶為妻,這是任何一位鴇母都樂觀其成的。原本也願成全李娃和行之兩人的,只沒料到竟然有崔侯這等賣友求榮的傢伙。鴇母也只能嘆氣。
李娃躺在床上,輕聲低唱著曾與行之合唱的歌。
這日行之跟著葬儀舖的人出來辦喪。被指使到外頭登記奠金,當奠禮開始後,聽到裡頭的輓歌,其聲哀切如椎心刺骨,令行之想到來長安後的生活,尤其是現今這段日子,羞辱和怨恨交結。又想到遠在常州的父親,又想到不知蹤影的李娃,不禁嗚咽流淚。
回到店舖後,行之向東家要求學習輓歌。原本歌喉極好的行之,更是經過李娃的指導,對於抑揚頓挫、宮角羽商的掌握更比旁人好上不少。舖裡的人聽了行之的輓歌都驚訝不已,聞者皆慯。
漸漸,這家舖子的名聲越來越大,大家都知道這家葬儀舖裡頭有位“啞巴”的輓歌唱得非常好,舖裡的生意越來越好。西面的另外一家葬儀舖就不高興了,西面這間舖子原本招辦了京城裡近半的喪事,所用的車轎和儀具都非常華麗,但美中不足的便是唱輓歌的水準平平。而當東面的舖子竟然因為行之的關係而大發利市,搶走了不少生意時,西面舖子東家帶人直接找上了門。
「聽說你們這裡有個啞巴唱聲絕佳,人們都說長安裡晚歌唱者以他為尊,可有此事?」
「絕無此事,絕無此事。他的本事並沒有這麼高超,都是旁人的抬舉。但我相信總比你舖裡的人好上一些。」行之的東家聽到對方氣勢凌人的問話反擊道。
東面舖子的人聽了氣的顫抖。
「好,可有膽子來比一場。」
「有何不可。」
「五日後,在承天門各自擺出喪禮儀器,先比嗩吶再比輓歌。」說完後東舖的人拂袖而去。
西舖的人立刻找來了行之,告訴他比試的事,舖裡的老前輩們更將自己的拿手曲目傳授給行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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