墮落凡間

在病房裡，穿著西裝坐在床沿的勳，看著面黃肌瘦的老父。已搬到外頭自力更生的勳少見到父親，雖偶爾回家有注意到父親的身體越來越差，但到沒想到小時起印象虎背熊腰的父親身體竟羸弱不堪到如此地步。

勳重新審視，父子間到底為何像對不熟悉的陌生人，從何時開始的？以前常想他根本不了解自己，那自己又了解了他多少？

「愛喝酒又愛抽煙，一天將近兩包菸，得了肺癌其實不意外。」勳咬著下唇，「果然我們是父子，都一個樣。」

今天，勳在家裡簡單的擺設一番，勳知道老父其實不喜歡鋪張。勳印象非常深刻，以前國小下課時去接勳時，每次經過人家喪事佔用道路時，勳爸總是碎碎唸，他討厭別人家裡死了人唯恐人不知道一樣，阻礙別人的通行、深夜的喧鬧和層出不窮的鬼魂托夢故事，他認為心才是最重要。

喪禮上，來道別的皆是勳爸的老朋友，親戚來的少，只有兩三位。勳不知道自己的親戚到底有幾個人，但勳知道連僅有來往的親人其實也不大想理會這一家兩口人。

「勳仔，有事情就找叔叔，你爸曾叫我們要好好的照顧你。」

「有任何困難就先撥個電話過來給你阿伯，不要怕，你阿伯我認識的人多，什麼事都有一點辦法。」

「有空時叫要來我家坐坐，讓阿叔知道你過得好不好，知嗎？」

來哀悼的長輩每個臨走前都來勳這交代一下，勳知道這不大可能僅是客套話，因為大部分人臨走前還塞了一些錢到勳手上。

火化場，勳看著裝著父親的棺木緩緩被火焰吞噬。

「勳，你沒事吧？」黑色洋裝的巧芸關心的問。

巧芸從以前兩人開始交往就知道這對父子感情並沒多麼何睦，但勳也有幾次在言語中透露出對親子關係惡劣的不甘和改變的慾望。但自勳得知父親病情後，任何表示都沒有，可說七情六慾不顯於色。

「你會不會想哭？」正常該有的傷心和不捨他只是無言的抽煙帶過，巧芸擔心情緒蘊積過多會造成負面影響。

「還好，反正哭了，他也活不過來，那乾脆眼淚省下來好了。」勳故作幽默的說。

這種回答只是讓巧芸更加的擔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