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聽綠珠說你明日也要上台,你有信心嗎?」已經到了李娃平日離去的時間,到今天李娃卻反常的留下替小鄭倒了杯酒。
「即使沒有信心還是得硬著頭皮上,不然李少是不會放過我的。」
「昨天聽周公子說,最近市井傳言某家落魄酒肆的當壚,」瞄了小鄭一眼。「為了還清債務正打算孤注一擲參加比試,大家都在傳聞此人生得一副破嗓子,聲音極為難聽,一開口彷彿噎住的雞般,酒肆的客人就是因為他的聲音才不願再臨門。」
小鄭沒想到李少竟然在外頭將傳聞傳成這樣。
「綠珠在一旁還跟周公子唱和,說他聲音如絹布撕裂般,唱歌如貓哭耗子,五音不全,即使耳裡塞了碎布,還是抵不住那魔音貫耳的痛苦,令人噩夢纏身。」
小鄭汗顏。李娃看小鄭的臉色後嘴角竊笑。
「放心,有我的調教,你絕對可名列三甲的。」溫柔輕拍小鄭胸口,將酒杯遞到小鄭手中。「明日我會到場的。」
「妳放心吧,我絕對會贖你的。」小鄭拉著李娃柔荑。
李娃淺笑一聲後離開酒肆。
承天門廣場前,人山人海,萬頭亂竄地情景在京城還是頭一次。這場比試可是讓長安城轟動起來,就連皇城也在注意著,特地派遣禁衛軍來維持秩序。李少瀟灑走在前頭擠開眾人,身後跟隨拿著紅旗的兩名女婢,其中一支上頭寫著長安酒泉,另一支寫著鬼哭狼嗥,惹的行人看到後指指點點。
「看啊,那就是傳聞中歌喉到了人神共憤的酒肆當壚。」
「聽說城中還有一名傻子在他身上壓了一千兩黃金。」
原本跟隨在後頭感到丟臉的小鄭,一聽到一千兩就快步到李少面前。
「一千兩是怎麼回事?」
「就一千兩啦!」
「你不是連百兩都湊不出來嗎,怎麼現下有一千兩。」
「這些錢都是我向人抵押來的,我偷了家裡的寶貝出來,否則哪有錢。」搭住小鄭肩頭,「不用怕,你好好的唱就是了,你的賠率是一比五十,根本沒人看好你,只要你取得探花就行,這樣你就有足夠金子去贖人了,我也有錢去享樂。」
「你竟然偷了家裡的東西去賭錢!」
「怕什麼,贏不就好了。」死豬不怕開水燙,李少繼續前行。
承天門上搭蓋個略比城牆稍矮的高台,小鄭一行人到一樣是拿著各式旗子的參賽者處。小鄭看到了幾位在京師中赫赫有名的歌伎,頓時汗如雨下,心裡直打鼓。
待周公子到了台上,神情驕傲的致詞後,請出了五名人仕出來擔任評審來評比名次。其中一名赫然是李娃,另外兩名女子也是長安名妓的霍小玉和崔鶯鶯,令兩名老者則是教坊中的樂師,教坊裡的歌伎都是由他倆指導的,有些酒樓的參賽者就是由教坊出來的。小鄭還真驚覺自己真如傳聞中的不自量力。
眾人下臺後,由人唱名參賽者上台。一開始就由各大酒樓歌伎輪番上台,美唱一次名,台下眾人就是一陣歡呼,每位歌伎的歌藝也確實不凡,雖比不上李娃但也是聲遏行雲,合上曼妙舞姿可謂鶯歌燕舞,曲畢總是台下一片雷動。令人意外的事甚至有幾位胡姬也來了,塞外的游牧歌曲讓眾人感到新鮮。
接著是這場比試的起頭者,東西兩喪禮肆的輓歌者。東舖的老闆重金聘請了洛陽的高手來,這位高手是名長鬚老者,被眾人擁上台子後,手搖著銅鈴,唱起「白馬」。這是他最拿手的輓歌,聲調悲壯,令人感傷。曲後環顧四周,京城人民紛紛鼓譟叫好。東舖的人已覺手握勝卷。
西舖來的則是位年輕人。身著黑服,拿著長柄羽扇到了台上,俯瞰眾人,說不盡的瀟灑,下面有不少人高聲叫喊。此人輕搖羽扇要眾人安靜,待聲歇後唱起「薤露」,發聲清朗、令人發顫,顫動林木也顫動人心。一曲未畢,台下眾人都已掩面而泣。年輕人向評審作揖後下台。
「小鄭,換你了。」李少推著快翻白眼的小鄭上台。
看著台下黑壓壓一片,小鄭只覺口乾舌燥,一時張不開嘴,傻愣愣的站在台上,引得台下噓聲四起。
「李娃,我看可直接開始評論了,省去這人吧,他還真如傳言中的來鬧場子。」霍小玉看著長安民眾鼓譟情況說道。
「要評定三甲的話,那兩名輓歌者必定名列其中,那你認為哪位歌伎歌藝最好呢?」崔鶯鶯也跟著道。
「輓歌者的確是實至名歸,但我還想聽看看這名酒肆當壚的歌聲再做決定,我相信他不比其他人的差的。」
小鄭耐不住壓力,從腰後拿起酒壺,灌了一大口。燒酒入喉,一陣熱流從腹中開始竄流。唱起曹植的美女篇,初使聲音未能流暢,幾乎歌不成調。
「美女妖且閑,採桑歧路間。桑條紛冉冉,落葉何翩翩。攘袖見素手,皓腕約金環。」李娃見狀,心聲不好,與之合唱。
「頭上金爵釵,腰佩翠琅玕。明珠交玉體,珊瑚間木難。羅衣何飄飄,輕裾隨風還。」
小鄭聽到李娃的合聲,也靜下心來繼續唱道。所有人都驚訝李娃竟然突然出聲幫忙,也驚訝這位當壚的歌喉,雖然初使表現是差點符合大家傳言的不堪,但沒料到李娃的幫助後,其歌聲悅耳、聲動梁塵,更難得是他聲情並茂的表現,彷彿是在對自己唱情歌般。「顧盼遺光彩,長嘯氣若蘭。行徒用息駕,休者以忘餐。借問女安居,乃在城南端。青樓臨大路,高門結重關。容華耀朝日,誰不希令顏。媒氏何所營,玉帛不時安。佳人慕高義,求賢良獨難。眾人徒嗷嗷,安知彼所觀。盛年處房室,中夜起長歎。」
曲畢全場皆靜,直到李少開始鼓掌才驚醒眾人,開始歡呼。小鄭想不到竟能獲得滿堂采,這功勞多虧了李娃,小鄭向李娃露出感激笑容。
「李娃,妳與這當壚可是…」鶯鶯調侃李娃。
「只是友人罷了。」看著小鄭的成功,李娃也開心。
「剛還認為是在對你唱這首美人篇,看來並不是囉,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好運氣。」霍小玉故意說道。
李娃也只是微笑以對。
「太好了,看來一個探花是跑不了了,如果沒有李娃的話,可能我就真的要屍沉曲江了。」小鄭一下臺李少上前馬上一抱。
接著是由歌坊的老者宣布三甲,狀元是喪禮西舖的年輕人,榜眼則是東舖的好者,探花就是開始無人看好的小鄭。
「哈哈哈,不用被老爹扒皮啦。」李少囂張的笑著,小鄭也想到有錢贖李娃後也開心的笑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