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May 17 Sat 2008 15:29
  • 7


 

    「聽綠珠說你明日也要上台,你有信心嗎?」已經到了李娃平日離去的時間,到今天李娃卻反常的留下替小鄭倒了杯酒。

    「即使沒有信心還是得硬著頭皮上,不然李少是不會放過我的。」

    「昨天聽周公子說,最近市井傳言某家落魄酒肆的當壚,」瞄了小鄭一眼。「為了還清債務正打算孤注一擲參加比試,大家都在傳聞此人生得一副破嗓子,聲音極為難聽,一開口彷彿噎住的雞般,酒肆的客人就是因為他的聲音才不願再臨門。」

    小鄭沒想到李少竟然在外頭將傳聞傳成這樣。

    「綠珠在一旁還跟周公子唱和,說他聲音如絹布撕裂般,唱歌如貓哭耗子,五音不全,即使耳裡塞了碎布,還是抵不住那魔音貫耳的痛苦,令人噩夢纏身。」

    小鄭汗顏。李娃看小鄭的臉色後嘴角竊笑。

    「放心,有我的調教,你絕對可名列三甲的。」溫柔輕拍小鄭胸口,將酒杯遞到小鄭手中。「明日我會到場的。」

    「妳放心吧,我絕對會贖你的。」小鄭拉著李娃柔荑。

    李娃淺笑一聲後離開酒肆。

 

    承天門廣場前,人山人海,萬頭亂竄地情景在京城還是頭一次。這場比試可是讓長安城轟動起來,就連皇城也在注意著,特地派遣禁衛軍來維持秩序。李少瀟灑走在前頭擠開眾人,身後跟隨拿著紅旗的兩名女婢,其中一支上頭寫著長安酒泉,另一支寫著鬼哭狼嗥,惹的行人看到後指指點點。

    「看啊,那就是傳聞中歌喉到了人神共憤的酒肆當壚。」

    「聽說城中還有一名傻子在他身上壓了一千兩黃金。」

    原本跟隨在後頭感到丟臉的小鄭,一聽到一千兩就快步到李少面前。

    「一千兩是怎麼回事?」

    「就一千兩啦!」

    「你不是連百兩都湊不出來嗎,怎麼現下有一千兩。」

    「這些錢都是我向人抵押來的,我偷了家裡的寶貝出來,否則哪有錢。」搭住小鄭肩頭,「不用怕,你好好的唱就是了,你的賠率是一比五十,根本沒人看好你,只要你取得探花就行,這樣你就有足夠金子去贖人了,我也有錢去享樂。」

    「你竟然偷了家裡的東西去賭錢!」

    「怕什麼,贏不就好了。」死豬不怕開水燙,李少繼續前行。

    承天門上搭蓋個略比城牆稍矮的高台,小鄭一行人到一樣是拿著各式旗子的參賽者處。小鄭看到了幾位在京師中赫赫有名的歌伎,頓時汗如雨下,心裡直打鼓。

    待周公子到了台上,神情驕傲的致詞後,請出了五名人仕出來擔任評審來評比名次。其中一名赫然是李娃,另外兩名女子也是長安名妓的霍小玉和崔鶯鶯,令兩名老者則是教坊中的樂師,教坊裡的歌伎都是由他倆指導的,有些酒樓的參賽者就是由教坊出來的。小鄭還真驚覺自己真如傳聞中的不自量力。

    眾人下臺後,由人唱名參賽者上台。一開始就由各大酒樓歌伎輪番上台,美唱一次名,台下眾人就是一陣歡呼,每位歌伎的歌藝也確實不凡,雖比不上李娃但也是聲遏行雲,合上曼妙舞姿可謂鶯歌燕舞,曲畢總是台下一片雷動。令人意外的事甚至有幾位胡姬也來了,塞外的游牧歌曲讓眾人感到新鮮。

    接著是這場比試的起頭者,東西兩喪禮肆的輓歌者。東舖的老闆重金聘請了洛陽的高手來,這位高手是名長鬚老者,被眾人擁上台子後,手搖著銅鈴,唱起「白馬」。這是他最拿手的輓歌,聲調悲壯,令人感傷。曲後環顧四周,京城人民紛紛鼓譟叫好。東舖的人已覺手握勝卷。

    西舖來的則是位年輕人。身著黑服,拿著長柄羽扇到了台上,俯瞰眾人,說不盡的瀟灑,下面有不少人高聲叫喊。此人輕搖羽扇要眾人安靜,待聲歇後唱起「薤露」,發聲清朗、令人發顫,顫動林木也顫動人心。一曲未畢,台下眾人都已掩面而泣。年輕人向評審作揖後下台。

    「小鄭,換你了。」李少推著快翻白眼的小鄭上台。

    看著台下黑壓壓一片,小鄭只覺口乾舌燥,一時張不開嘴,傻愣愣的站在台上,引得台下噓聲四起。

    「李娃,我看可直接開始評論了,省去這人吧,他還真如傳言中的來鬧場子。」霍小玉看著長安民眾鼓譟情況說道。

    「要評定三甲的話,那兩名輓歌者必定名列其中,那你認為哪位歌伎歌藝最好呢?」崔鶯鶯也跟著道。

    「輓歌者的確是實至名歸,但我還想聽看看這名酒肆當壚的歌聲再做決定,我相信他不比其他人的差的。」

    小鄭耐不住壓力,從腰後拿起酒壺,灌了一大口。燒酒入喉,一陣熱流從腹中開始竄流。唱起曹植的美女篇,初使聲音未能流暢,幾乎歌不成調。

    美女妖且閑,採桑歧路間。桑條紛冉冉,落葉何翩翩。攘袖見素手,皓腕約金環。」李娃見狀,心聲不好,與之合唱。

    「頭上金爵釵,腰佩翠琅玕。明珠交玉體,珊瑚間木難。羅衣何飄飄,輕裾隨風還。」
     
小鄭聽到李娃的合聲,也靜下心來繼續唱道。所有人都驚訝李娃竟然突然出聲幫忙,也驚訝這位當壚的歌喉,雖然初使表現是差點符合大家傳言的不堪,但沒料到李娃的幫助後,其歌聲悅耳、聲動梁塵,更難得是他聲情並茂的表現,彷彿是在對自己唱情歌般。「顧盼遺光彩,長嘯氣若蘭。行徒用息駕,休者以忘餐。借問女安居,乃在城南端。青樓臨大路,高門結重關。容華耀朝日,誰不希令顏。媒氏何所營,玉帛不時安。佳人慕高義,求賢良獨難。眾人徒嗷嗷,安知彼所觀。盛年處房室,中夜起長歎。」

    曲畢全場皆靜,直到李少開始鼓掌才驚醒眾人,開始歡呼。小鄭想不到竟能獲得滿堂采,這功勞多虧了李娃,小鄭向李娃露出感激笑容。

    「李娃,妳與這當壚可是…」鶯鶯調侃李娃。

    「只是友人罷了。」看著小鄭的成功,李娃也開心。

    「剛還認為是在對你唱這首美人篇,看來並不是囉,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好運氣。」霍小玉故意說道。

    李娃也只是微笑以對。

 

   「太好了,看來一個探花是跑不了了,如果沒有李娃的話,可能我就真的要屍沉曲江了。」小鄭一下臺李少上前馬上一抱。

   接著是由歌坊的老者宣布三甲,狀元是喪禮西舖的年輕人,榜眼則是東舖的好者,探花就是開始無人看好的小鄭。

   「哈哈哈,不用被老爹扒皮啦。」李少囂張的笑著,小鄭也想到有錢贖李娃後也開心的笑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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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天終於有人了解我不喜歡女人對我說

「我不可能會喜歡你的,因為我太了解你了。」之類的話

經過一番討論,原來以前的我太邪惡了

老是只想著報復對方這句話,讓對方後悔說這句話還真不是一位成熟人該有的想法


想當年那不成熟的我,因為不爽對方
竟然脫光對方衣服然後走出房間,還故意將門打開,實在惡劣
其實那時我是想把對方推出門外,再鎖住門的
天公伯要原諒!
原來只要簡單的回說
「其實妳人也不錯,但怎樣也不合我胃口…」之類的話就好了
等等,突然發現這句話並不能紓解我的憤怒
後面在加一句「我比較喜歡葫蘆丹,不喜歡喝可樂。」這句話好像比較好
太輕了,再重一點好了
「雖然我的功勳彪炳,但並不代表我願意在紀錄上留下污點。」
或是
「我不希望我的回憶錄就因為你而賣不出去。」
還是斯文點好了
「君子不奪人所好,我比較適合溫柔婉約的女孩,請你去找一樣是破麻組的人吧!」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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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May 15 Thu 2008 23:11
  • 6


 

    隔日天未亮,長安酒泉外就來了位讓小鄭意想不到的人。

    「李姑娘,你怎麼來這?」

    今日李娃穿著有別於一貫的白衣,身著小露酥胸的青衣,還帶了條粉紅披肩。

    「昨日,有個姓李的秀才突然闖進我宅中,來了卻不是找我,而是找我的小婢綠珠,兩人竊竊私語了半個時辰後跑來找我,苦命哀求我來找你。」李娃輕笑。

    「找我幹嘛?」

    「找我教你唱歌。」

    小鄭愣住,李少確實說過要找人來教唱歌,但卻沒想到請來的卻是李娃。真不知是在幫人還是害人。

    「還說了,如果我不來,他也等不到明年的曲江宴了,他今日就去跳江。」

    「妳放心,我待會就將他沉入江底。」小鄭為他的逼迫惱道。

    「算了,不打緊的,他昨日不斷誇獎你的歌喉,說的天花亂墜,簡直此聲應是天上有。這才是我來找你的目的,也順道為前日的失禮賠罪。」

    「那是他酒後亂語,我豈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。那天的事更不用說了,姑娘豈有失禮之處。」

    「是不是班門弄斧聽了之後才知道,能先唱首讓我聽嗎?」

    小鄭很想拒絕,但看著李娃期待的眼神又忍不下心。其實小鄭除了釀酒外,他歌喉恐怕是他少數能引以為豪的事了,如果自己的歌喉能讓李娃驚豔一下也是好的。

    甫開口,就覺喉嚨緊縮,聲音發不出來,再看了李娃一眼,還是一副鼓勵的樣子。小鄭皺眉到窖裡一趟,出來時手中取了還未到時候的酒壺來喝,直喝到微醺的感覺。

    壯著膽子開口唱了李煜的望江南。李娃驚訝小鄭歌喉舉聲清越、餘音嫋嫋。完後,小鄭望著李娃。

    「確實不差,但還未到李秀才說的地步呢!」李娃唱起一樣是李煜所做的浣溪沙。

     這還是小鄭頭次聽到李娃的歌聲,很快就沉醉其中,難怪名列於三大名妓中,歌聲婉轉如新鶯出谷,說是六馬仰秣、潭魚出聽,小鄭也絕不懷疑。虧的小鄭還想讓對方驚豔,兩人簡直天壤之別,小鄭現在恨死李少了,也為剛才自己感到丟臉。

    唱末,李娃輕取小鄭手上酒壺也跟著喝了一口。見對方還像塊木頭呆站,就清點對方額頭。

    「鄭當壚,可要我指點你了嗎?」

 

    連續幾日,李娃都是天未明就來到小鄭處,教導小鄭聲調轉折、抑揚頓挫,並詳細解釋宮角羽商的異同。更多時候是拉著小鄭合唱,並解釋詞曲出處,讓小鄭明暸作者作詞時的心境。

   「我走了,你好好練習吧!」李娃都是到了隔壁酒肆人聲鼎沸時離去。

    待李娃剛離去,李少就溜進門來。

   「學得如何?我可是費煞苦心才幫你請來的。」

   看著邀功的李少,小鄭不禁好氣又好笑。

   「你到底搞了什麼鬼?」

    「嘿,我忙了幾天,連同綠珠總算讓那位常州的周公子入殼。現在長安東西兩喪肆和各大酒樓聯同將辦在五日後於承天門比試,我找齊了京師各個世家子弟來下注,和幾個大賭坊的老闆拱那位周公子出來當莊家,極力鼓吹他這是一個穩賺不賠的機會,哈哈,這次我要他輸的赤腳回常州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?」

    「你就放心準備就行了,我和綠珠明天開始散佈你的流言,所有人將不看好你,到時只有我壓你,只要你能入前三甲,那我就大賺一筆,姓周的沒錢贖人,而你也有足夠的金子去贖李娃了。」

    小鄭聽完眼睛也亮了,陪著李少在肆裡狂笑。

 

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突然想起那位曾要我唱歌給她聽的女孩

是我唯一喜歡過年紀比我小的女孩

那時自己年紀也不大啦,對方是高1,那是個網戀的年代

雖然也不是那麼正,但自己也被她的機智幽默所征服

也是唯一ㄧ次罵自己笨得沒發覺對方心意

原來她希望我唱歌

是因為喜歡我阿

咖啡,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戀愛拐彎抹角是這麼幹的一件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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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May 13 Tue 2008 22:24
  • 5


   「原來那位周公子跑到李娃那去了,難怪這幾日都沒見到他。」小鄭將李娃那發生的事告訴了他。

  「你知道這個人。」

  「當然知道,他家刺使的位置就是用黃金堆出來的,自漕運開通後,常州原本的地主立刻身價大漲,靠著源源不絕的貨物和朝廷打好不少關係,說他家富可敵國可一點都不誇張。看來將李娃納為小妾是勢不可擋的。」

  小鄭立刻愁眉苦臉。

  「小鄭,不是我說你,娼家和良人始終不是同路人,尤其是李娃那等的名妓,不是你這等酒保兒可供養的,不要去和那位現在京城當紅的公子爭,小心性命。」李公子語重心長勸道。

  「算了,說不定李娃去到了常州還能過上些好日子,不用跟現在一樣。」小鄭將茶葉和紅麯放入缸中。

  李公子突然面色出現猶豫。

  「小姐想過上好日子是不可能的。」綠珠的聲音突然響起,嚇了兩人一跳。

  「為何?」小鄭急忙問道。

  「唉,傳聞中那位周公子房中小妾無數,正妻又是江南門閥聯姻,脾氣暴躁,看哪位小妾不如意,就趕去充當官妓任君擷取。聽說有些名士還常相邀到刺使宅中飲酒作樂,每每前去回程時身邊就跟位姑娘。」

  小鄭瞪大眼珠。

  「這怎麼行,李娃怎可以向貨物般被糟蹋。」氣急敗壞道。「綠珠,你可要勸勸李娃姑娘和老鴇。」

  「怎勸?老鴇自然也知道這些事情,但周公子家大業大,誰都不敢說話,不答應,恐怕官差就要上門來了。除非…」

  「除非什麼?」

  「看周公子的態度,他還沒打算馬上幫小姐贖身,如果你有辦法的話,就趕緊湊齊百兩黃金,幫小姐贖身,不夠的部份我會請小姐湊齊的。」

  「綠珠,是不是李娃姑娘不知道你來找我的事。」

  「沒錯,與其看小姐回常州受苦,我寧可希望小姐跟著你。小姐也知道當壚的心意,我想小姐會理解的。」

  小鄭打量酒肆,推想著賣掉這間酒肆能得多少錢。最多幾兩金子吧,想贖李娃可是遠遠不夠的。

  「我先走了,當壚可要盡快,過了這月,周公子就要回常州了。」

  送走了綠珠後,小鄭望著李少。

  「不要看我,這麼大筆錢,我無法神不知鬼不覺取給你,我父親如果知道我贖了個小妾恐怕會和我拚命。」

  小鄭看著蒼天。

  「我想到了,聽說有兩家喪禮舖要比試,你有聽說嗎?」

  小鄭點頭。

  「聽說兩家鋪子比試重點在輓歌,兩舖的賭金已經到了五百兩,另外一些名人士子的賭盤已達千金。有幾個酒樓的老闆也打算要自家歌妓上台比試。」

  「那又如何?」

  「我要你上台去唱。」

  「我?不成的,我怎麼比得上那些歌妓,更別說是喪禮舖的那兩位了。」

  「我知道你的歌喉,我倆引吭高歌的次數還好嗎。我不要求你技壓全場,我到時會搞個評比出來,你只要不差就行,我不要那些鋪子間的賭金,我要的是那些高官子弟的金子。」李少猙獰的道。

  「李少,你…」

  「放心,一切有我,明天我會讓人來教你唱歌。」拍拍小鄭肩膀,拿著肆裡唯一酒壺出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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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 之後李娃又派小婢來,狎客對於小鄭所釀的酒讚不絕口,尤其是小鄭的燒酒,因此燒酒都會多送個兩罈。

    今日小鄭趕著宵禁前將十來罈的酒送到李宅,這些酒一賣出鋪子就得休息幾天,肆裡的酒已缸缸見底,得再釀造了。這次小鄭特別帶了一壺酒於腰間,這是特別釀製就連李公子都沒嚐過的新酒。

    進到李宅,一樣是李娃小婢綠珠帶著進入,經過幾次見面兩人也算熟悉,也可以說說笑笑。將酒罈放到窖中,岀窖時恰巧看到李娃和老鴇將客人送出了門。沒有白紗遮面的李娃,星眸皓齒,眼角秋波,生的瓜子臉蛋,嘴邊一顆美人痣勾人魂魄。

    「李姑娘,我這有新釀的酒,特別拿來給妳嚐嚐。」

    「好,給我試試吧。」李娃帶著疲倦的笑容領著小鄭到廳裡。

  小鄭倒了兩杯,給了李娃和綠珠。李娃喝了只覺茶酒醇香撲鼻,其滋味圓滑濃厚,入喉甘潤,韻味無窮,沒有一般烈酒的辛辣燥澀之感,稍加淺嚐,更能感受那內斂的醇香。

  「小姐,這酒好喝。」

  「這是茶葉酒,用紅麯和茶葉一塊釀造的,裡頭加了些藥草,可治昏眩頭疼、心憒煩熱,幫人清爽神志的作用。」

  「真不錯,初聞人用茶葉釀酒,想不到如此美味,鄭當壚你那還有嗎,我想多酤一些。」

  「酒新釀成,我只是試釀,手中不多,這僅有一壺就送給姑娘了,回去後我馬上再釀。」

  「多謝鄭當壚了。」

  小鄭看著李娃想要多說些什麼,卻又說不出來。

  「李姑娘看起來好似疲倦了,那我先離去,姑娘好好休息。」

  「鄭當壚等會,也陪我喝一杯。」李娃也倒了杯茶酒給小鄭。「平常母親向那些達官貴人索取了不少絹帛財寶才肯讓他們進門,陪著他們都累了,今日就換你來陪我吧,可好?」

  「好,當然好。」小鄭趕緊坐下。

  「你可知道剛才的客人是誰?是常州刺使的公子,可是家財萬貫,是真正揮金如土,視錢財如無物的世家子弟。」

  小鄭發覺李娃已醉了。

  「這刺使公子與其他人一樣,房中三妻四妾依然慾念橫生,剛到京城不只我這,連小玉和鶯鶯那都去過,現在更是直接想贖了我回家門。」

  小鄭臉色急變,他開酒肆,一些街頭巷尾的留言在舖裡當然有所聽聞,自然知道一些被門閥富商納為小妾的娼妓下場,大部分受寵愛的輕則被正妻鞭打,重則曝屍野外都有。

  「妳會接受嗎?」

  「母親是有這個打算,她決定了我能拒絕嗎?」

  「如果我幫你贖身呢?」小鄭情急下喊了出來。

  李娃像是聽到了荒謬事般,愣了會笑得花枝亂顫。

  「鄭當壚,你只是個賣酒郎,你可知道刺使公子開價多少?」

  小鄭搖頭。此時宵禁鼓聲響起。

  「晚了,當壚該回去了,綠珠送客。」李娃說完就離去了。

  綠珠將小鄭送出李宅。

  「鄭當壚,你喜歡上我們家小姐了是吧!」

  小鄭聽到綠珠點破心事不禁臉上泛紅。

  「可知道刺使公子準備多少金銀財寶來贖小姐,足足三車的黃金古玩呢!你還是別癡心妄想了。」雖然話裡帶些刻薄,但也是知道小鄭人好,希望他早點放棄。

  「謝謝你了,綠珠姑娘。」小鄭意興闌珊的走出平康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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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快把酒旗收下,我們去街上看看熱鬧。」

    今日是楊貴妃娘娘的壽辰,楊玉環是唐玄宗最為寵愛的貴妃,因此皇帝宣布今日與民同樂為貴妃祝壽。於是眾多的雜戲團湧入長安城。一早李公子就拉著小鄭出門,朱雀大街滿是各種雜耍團,一些坊裡也有大戶人家請團去表演。各種把戲琳瑯滿目,吞劍吐火、緣竿走索、頂物拋球,無一不足,更可聽到各種口技不絕於耳,一時龍吟虎嘯、貓聲狗吠。

    「長這麼大,還是第一次看到京城這麼熱鬧。」小鄭盯著耍猴者指揮兩隻猴子做出各種把戲。

    「是幸,也是不幸。現今宰相原本就是庸才,仗著與堂妹的裙帶關係才能當上宰相,這次為了討聖上歡心,藉著自己妹子的壽辰為藉口,特別命令所有大唐雜戲入京表演。這會還特別取消宵禁,要連辦三日。」

    「聽你的口氣,好似不大喜歡宰相大人。」

    「這是廟堂之事,你是良人不知道也好,你就慷人之慨盡情享樂就行。」

     二人邊瀏覽邊走到西市。長安城中最熱鬧的就是東西兩市,尤其西市充滿異國情調,由皇城安排大都來朝貢或經商的胡人都居住在西市附近的坊間,因此西市胡人眾多,常有不同語言高聲叫喝買賣。

    「李少,看,他們在幹嘛?」小鄭指著一群圍觀的人問道。

    「那是兩個幻術師在比試呢。」李公子看著被圍著的兩個漢人和胡人說道。

    「幻術?是何種法術?」

    「幻術並非法術,只不過是種障眼法,將東西從你的眼前變消失移到別處罷了。」

    「變不見,如何變不見?」

    「你看,那胡人手裡拿著球不是。他現在所有事情包括跟那名漢人對罵都只是要你離開目光。喏,東西不見了。因為你的眼睛離開了他的手,他才有辦法藏住那顆球。關鍵就在快這個字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。」小鄭看得津津有味。

  李少突然拉著小鄭手臂,指著圍觀群眾。

  「小鄭,裡頭好像有兩位漂亮的姑娘。」

  只見一名高窕白衣女子和身穿綠衣婢女打扮對著幻術師指指點點。小鄭看其中一位正式蒙上臉的李娃,李公子知道後拉著小鄭擠進人群。

  「你這大鬍子,不給你點顏色是不會認輸的。」只聽那名漢人幻術師大吼著。

  「看官,麻煩你們兩個幫我個忙。」環繞四周,他拉著小鄭和李娃出來。

  他交了個球要李娃拿著,又拿個玻璃瓶子要小鄭拿著。

  「大家看著,這兩人和我可是第一次見面,所以不可能做假。注意看,這玻璃可是空的,而這顆只是普通的鞠。」

  介紹完後,用黑布各遮著鞠和瓶子,在眾人屏息等待下,打開李娃手上黑布,一顆普通的球變成了活生生的可愛幼犬,觀眾爆出一陣掌聲。接著在掀開小鄭手上黑布,原空蕩蕩玻璃瓶子裝滿了水,一旁眾人再次歡叫,也開始掏錢給這位幻術師。

  「李姑娘,敢問那些酒妳還滿意嗎?」小鄭把握機會向李娃說話。

  「怪不得你如此眼熟,原來是掌櫃的。」李娃輕笑。「你的酒母親非常滿意,比起杜康酩酊還的好,以後就專門跟你酤酒了,如果你那還有新酒的話,你也可以送來。」

  「好、好,以後我一釀新的酒立刻送去。」見李娃滿意自己釀的酒,小鄭幾乎樂暈了。

   看著李娃跟女婢離去,小鄭還沉醉剛才的談話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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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「請問掌櫃在嗎?」在小鄭和李公子酣醉之際,悅耳的嗓音從兩人身後傳來。

 

    「掌櫃叫你。」大舌頭的李公子指著小鄭。

    「請問姑娘要什麼酒嗎?」小鄭一聽到生意上門,酒意馬上清醒一半。

    轉身過去,只見一名身著白衣臉面蒙紗的女子。一雙明眸,淚眼汪汪,好似會說話般,小鄭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靈動的雙眼,另一半的酒意也醒了,但也看愣了。

    「掌櫃,你們這可是『杜康酩酊』?」叫了幾次彷彿靈魂出竅的小鄭。

    「不、不、不,那是隔壁的酒肆,我這間是『長安酒泉』。」

    「掌櫃打擾了,平常都是小婢來取酒的,今回頭一次來所以走錯了。」姑娘欠身表示歉意。

    「無妨。姑娘要什麼樣的酒,我這裡也有的,絕不比隔壁差。」小鄭只想著要留下這位有雙漂亮眼睛的姑娘,運氣好,說不定以後她還會來這買酒。

     姑娘想了想,巷子中所有酒肆都擠滿了人,自己又不喜人聲鼎沸之處,但這家酒肆裡只有一位已經袒胸側躺長椅的客人,而掌櫃也像是無所事事的陪人喝酒,對這家鋪子裡的酒實在沒什麼把喔。

   「你這有什麼酒?取杯甜酒來讓我嚐嚐吧!」多想無義,不如等自己喝過後再做打算。

   「我這有清酒、濁酒、白酒和黃酒,一般酒肆酤的我這都有,最多的是一些果酒,葡萄、柑橘、桑椹、棗酒、梨酒、菊酒都有,特別點的蟾蜍酒、蛇九、蜈蚣酒等鋪裡也有一些。這兩杯一杯用蘗釀出來的薄酒、一杯是用蜂蜜和酒麴一起釀製的蜜酒,試試。」小鄭勺出兩杯置於桌上。

    姑娘喝了之後,發覺比想像中來的好喝,酒香迷人,尤其蜜酒的香氣更是濃郁。且比一般的醴酒厚實,不似一般甜酒的淡薄。

    「好,你幫我送兩罈蜜酒,粱酒和粟酒也各兩罈,你這可有燒酒?」

    「燒酒?我還要,小鄭再送上一壺來。」醉醺醺的李公子聽到燒酒精神一振大喊著。

    「不用理會他,你要多少燒酒?」小鄭尷尬項雙眼笑意的故娘詢問。

    「先一罈吧。」隨後說了個地址給小鄭就離去。

 

    當李公子酒醒了之後,小鄭將姑娘買酒的是說出來,其中大部分的內容是在形容姑娘的雙眸和聲音。

   「平康里,那是哪家的小姐?」李公子仔細回想。

    長安城內,除了皇城外,中央是條大街,名為朱雀。其他地方各為方正的坊,也就是里,坊內居民依職業或身分聚集,坊外各築一道牆以示區別,其分布有如棋盤,交通及管理皆方便。平康坊是京城內的風化區,不管何時,坊內總是熱熱鬧鬧,尤其是暮鼓響起前。暮鼓是宵禁的警示,大唐律令是不允許宵禁後還有人在街上的,因此宵禁前,大家都爭著要留在其中一名姑娘那過夜。

    此時是士人狎妓的風流年代,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風流韻事能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話題,李公子身為士人的一員也沒少去平康里。

    「小鄭,待會我們一塊去,我想看看到底是哪家姑娘。」李秀才興致勃勃搭著小鄭肩膀。

 

    平康坊就位在東市附近,小鄭跟隨李公子進入,四處可見綺羅粉黛,肥環瘦燕樣樣俱備,更有幾個想拉著李公子進門。

    「李公子,我家小姐可是日夜盼著您。」

    「李少爺,許久不見,是否迷戀上別家的姑娘了?」

     諸如此類的話不絕於耳,光是李公子推托那些女子所花的時間就超過了半個時辰。

   「李少…小心身體。」小鄭語重心長勸告歡愉的李公子。

   「沒關係,你多釀幾罈補酒就好。」

     

    兩人終於到了姑娘所報的地址。讓小鄭失望的是出來取酒的人不是先前看到的姑娘,而是老鴇。當小鄭忙著卸下酒罈,李公子自顧與老鴇談笑。

    回到酒肆後,小鄭問李公子是否知道那家姑娘。

   「有聽聞過長安三大名伎嗎?」

    小鄭點頭。

    「我大唐人才輩出,朝廷滿堂都是一時俊杰,就連女流之輩也不讓鬚眉。曾被稱為天下奇女之首的是武曌,則天皇后,其次是衛國公夫人,紅拂女。接著有五位藝絕天下的女子,被稱為三仙二冠,此三仙指的是平康坊的西門崔鶯鶯、東門李娃和霍家小玉。二冠指的是洛陽薛濤和長安魚玄機。各個是人間絕色,且都有一身好本領。」

    「難道那名姑娘就是京城三大名伎其中一人。」小鄭咋舌。

    「沒錯,她就是三仙裡以歌藝著稱的李娃。每天都不知有多少人願意花費萬金只求與三仙見面,拿的出萬金還不一定能當渡資費,就算你是封侯拜相,也不代表對方肯見你,但每天還是有不少世家子弟擠破頭要求一見。」

    「還真是天差地遠,她是人多的想要杜門謝客,我是人少的想要門庭若市。」小鄭嘆著氣從櫃檯前的酒缸裡勺起酒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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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天寶年間,這是唐朝最盛時期,在玄宗的統治之下,社會是歌舞昇平,夜夜是紙醉金迷。坊間藝伎充斥各地,不管豪族、士人或平民百姓,平日所討論的都是哪家的娼伎如何如何。

    在安史之亂爆發前,最為人所注目的藝伎就是京城的三大名伎,霍小玉、崔鶯鶯和李娃。三人都是國色天香,各有本領,在舞藝、琴瑟和歌藝各領風騷,所有風流名仕為了見她們一面,即使夜擲萬金也面不改色。

    三名女子也各有一段流傳千古的愛情,其中的李娃可是三者裡唯一與情人終成眷屬。

 

    在長安東市的一間酒肆裡,小鄭靠在櫃檯上讀著從書鋪買來的詩集。這本詩集是小鄭省喫儉用下才存夠錢買來的,既然有機緣認識了點字,因此也想有朝一日靠著運氣去考考進士,說不定能當個小官什麼的。

    酒肆裡一個客人都沒上門,小鄭這幾天也已習慣了街上熱鬧自家清閒的情況。原本這條巷裡大家都賣酒,賣的是自家所釀,賺的也是各憑本事。但自從不知從哪家店開始招了胡姬來站在櫃子裡後,那家酒肆的生意大漲,惹的其他鋪子也開始招攬胡姬,甚至讓胡姬到舖外招攬客人,因此每家鋪子都高朋滿座,只有自家門可羅雀。

    不是不願意也找個異國風情、妖艷動人的胡姬,而是賺的錢光維持平日開銷就所剩無幾,很難有盈餘支付額外的工錢。

    「老爹,你當初留這間鋪子給我為何不多留幾罈好酒,偏偏彌留時吵著要開那些酒來喝,說不定靠著那些酒,我還能多賺一些好請個姑娘招攬生意。」小鄭呆望著一塵不染的鋪子嘆氣。

    「小鄭,今天生意…依然興隆啊!」從外進來的秀才挖苦著。

    「李公子別鬧了,你家是家財萬貫,老爹是京兆尹,別欺負我一個窮苦賣酒郎。」

    李公子是這次鄉試的秀才,明年就要考省試,如果考上了即可到父親的底下幫忙,從此可說是一帆風順。李秀才也是個嗜酒如命的人,自小就與小鄭相識,雖當時社會不允許士族和寒門來往,但我行我素習慣的李公子根本不理會,甚至私底下教導小鄭識字。

    「小鄭,我早跟你說過要把外面的酒旗換了,換個醒目點的棋子,然後寫句什麼『神仙美酒一觥解憂』之類的詞句,多吸引一些客人進門,喝了你的好酒後絕不會跟現在一樣。」

    「沒用的,這條巷子就有十間酒肆,酒旗再好再大,隔天一定有人做出同樣的事,現在這些來喝酒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,我的酒再好也沒用。」小鄭從儲酒缸裡舀了一勺酒給李公子。

    「可惜了你家釀酒的好手藝,尤其你的燒酒,其香味四溢就讓人醺,光是這酒就獨步長安了。」

    小鄭從後頭拿了兩道小菜坐到李公子旁。

    「老爹說過,酒是禍國殃民之物,夏桀商紂就是個例子,開個酒肆只是賺個溫飽,不須為了錢就拚命要人家喝酒。」

    「你乾脆說你家那幾罈酒就是因為你老爹不想危害世人,所以死前拚命喝掉。」

    「說實話,我曾這麼懷疑過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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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之從長安一路流浪,到了洛陽時,身上的衣服破爛,原先被鞭打的傷勢的結果已變潰爛,不僅發膿也發出陣陣惡臭。身無一物僅有破碗的行之沿路乞討,披頭散髮的模樣已完全看不出原本侍衛知書達禮的秀才。晚上躲在別人家的茅廁或地窖,白天則到市場、街舖中乞討。直到一日冬天,天降大雪,冷風颼颼,行之被人從廚房揪出敢了出去。又餓又冷的他不禁痛哭,叫喊著請好心人家施捨。
 
「餓啊!凍死人了!」
李娃原準備歇息了,聽到外頭有人在哭喊,聲音悽涼令人側目。自從來到洛陽病倒後,鴇母就暫時不再接待客人,等李娃病好後,她也不願再唱歌,惹的鴇母無計可施。
「這聲音,是行之。行之沒死。」李娃匆忙拿起一旁棉襖。
開門在石階上看見一名面黃肌瘦、衣不蔽體的乞丐縮瑟地躲在門邊。
「姑娘,行行好,給我一碗熱湯或件破衣吧,我求求妳。」已被凍的神智不清,行之只能任出眼前的人是為姑娘就抱著她腳哀求。
李娃傷心地流下淚。眼前蓬頭垢面、衣服破爛的男人,與長安那名瀟灑、朝氣的秀才是天差地遠。想到是自己害他變成這樣就自責不已。
「我會的,從今日起我每天熬湯給你,從今日起我每天會縫件衣服給你。只要我在,你就不再挨餓受凍。」李娃溫柔地抱著行之,用棉襖包住兩人。
「李、李娃。」行之終於看清楚眼前的人。
兩人痛哭。
「你怎麼撿了個乞丐回來?」老鴇看到了行之愣住。
「娘,他是行之。快去幫我準備熱水。」
「行之?他沒死?」李娃不理會鴇母的詢問,推著她去準備熱水。
李娃親自幫行之沐浴更衣,替他梳理頭髮、餵食清粥。
「你為什麼都不說話?」李娃坐在床邊看著行之。
「說?」行之低頭苦笑。
「是我對不起你,我不該騙你,害你變成那樣。你想我如何做?」
行之搖頭。
「娘。」夜了,李娃找上鴇母。「你收我做女兒也快十年了吧?」
鴇母靜靜地看著李娃,當李娃將行之帶進門後她就料想到了。
「妳想贖身?」
「是的,娘。妳養了我十年,花費千金。這五年,妳也是日進斗金。」李娃拿出珍珠首飾。「這些是我平時所省下的,也一併給你。」
「為了行之,可值得?」
「再值得不過,縱使日後他棄我而去,我淪為乞丐也值得。」
說完後,李娃從鴇母的房門出去,卻不料行之在門外將兩人對話都聽了進去。
「走,我們離開這。」李娃溫柔牽住行之。
兩人租了處小屋,雙方都是洗盡鉛華,都成了良民身份。行之將那日後的經歷都告訴李娃,尤其說到自己父親不願相認的事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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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後,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今日兩家舖子的人在承天門比試。所以幾乎全城的男女老幼都來到此處,約數萬人。京兆尹得到消息後相當緊張,立刻派禁軍前往維持秩序。兩家舖子的人都知道這次的比試的影響,雖然沒有白紙黑字,但哪一家輸掉,它的生意必定會大跌。
 
喪用的器具和車騎毫無疑問的是西面舖子較為華麗精美,而嗩吶哀樂兩方則互有千秋。東舖的人早已預期此結果,因此都冀望於店裡那位啞巴的歌喉。
 
東舖的老闆在輓歌部分則重金聘請了洛陽的高手來,為了拉抬聲勢,他在承天門的廣場南邊立了個台子。來自洛陽的高手是名長鬚老者,被眾人擁上台子後,手搖著銅鈴,唱起“白馬”。這是他最拿手的輓歌,聲調悲壯,令人感傷。曲後環顧四周,京城人民紛紛鼓譟叫好。東舖的人已覺手握勝卷。
 
西舖東家見對方搭了台子後立即明瞭對方的想法,立刻也在北邊也搭了個台子。身著黑服,拿著長柄羽扇的行之到了台上,俯瞰眾人,說不進的瀟灑,下面有不少人高聲叫喊著啞巴。行之心中猛覺自己是隻猴子,被牽到台上來唱歌的奇猴。身為一個秀才卻像坊間的倡女般唱歌,說不盡的諷刺。行之唱起“薤露”,發聲清朗、令人發顫,顫動林木也顫動人心。一曲未畢,台下眾人都已掩面而泣。
 
東舖的人心知大勢已去,悄悄離去。
 
台下的福伯看到台上的行之,趕緊告訴老爺。正巧現今正是各州官員到京城晉見皇帝的日子,當然包括常州刺史。一聽到兒子的消息立刻跟著福伯來到葬儀舖子,原本福伯告訴他的消息是兒子已葬身在強盜的手中,卻沒料到行之竟然還在世。
 
「爹!」行之看到自己父親出現,驚喜且羞愧。
 
「你怎麼變成如此?」刺史憤怒道。
 
行之將遭遇娓娓道來。一旁的福伯聽了為自己的少爺感到哀傷,但刺史卻面容鐵青。身為士族子弟,秀才身份來到長安卻因迷戀名伎而遭人設計,淪落為輓歌唱者,甚至在全城民前與人比拼。高門士族的臉全丟盡了,日後被其他人知道了,豈不光彩。
 
刺史越想越生氣,不顧在眾人面前拿起馬鞭往行之身上猛抽。行之被鞭得皮開肉綻,福伯一度上前阻止,卻礙於主人命令只能袖手旁觀。當行之倒在地上再也叫出聲,只是微弱的哀鳴聲刺史才停手。
 
「這人不是我孩兒,我兒早在月前就死於京城盜匪手上。」刺史怒叫著,含淚而去。
 
「快阿,趕快找大夫救他阿。」舖裡的人等刺史離開後,才敢去救行之。
 
舖裡的人悉心照顧,行之整整昏迷了兩日才轉醒。但一醒來就嚎啕大哭,不顧他人的阻止拖著身軀離開舖子。
 
「讓他去吧。」東家嘆氣道,與舖子的人看著彷彿發瘋的行之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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舖子裡的人看到行之也認為此人已救不回來,熟練的開始丈量尺寸,挑選棺木。但行之卻硬是又吊著性命撐過兩日,舖子老闆看到此人不肯嚥氣的情形後叫店裡的人請大夫來救治。經過一段日子的照料,行之漸漸能下床走動,店裡的人看到行之不賴在床上後開始命他做點小事。
 
行之平日也不開口說話,也沒有離開舖子的打算,剛好舖裡欠缺人手,老闆就任他留下。他明瞭自身處境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,深怕一露餡被發現。他探聽過了,命案已被官府的人壓了下來,只對外說是江湖仇殺,行之當然知道是假。能有辦法影響官府,憑自己父親是刺史身份卻還是歸咎於一個不可能的仇殺上,而那是在宅中不見任何不識的屍體,可見善後是迅速完美。一個有權又心思縝密的對手,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普通書生所能對付的。行之明白只要暫時龜縮,盡快籌錢回常州,或等到父親派人來長安才是明智之舉。
 
店裡的人見行之平日不發一語,問姓名和來處也不答話,都乾脆叫他啞巴。行之在舖裡除了掃地、洒水外就是管管靈帳,讓行之最不適應的是要親手洗刷衣物和餵食馬匹。過去曾幾何時做過這些粗活,出身於名門自小就只有被伺候的份,更不可能像今日被人吆喝使喚。內心士族對寒門人的驕傲讓行之咬緊牙根。
那日李娃一回到李宅就立刻全家搬遷至洛陽。前一晚李娃被老鴇和崔侯逼迫騙取行之信任後,來到洛陽沒一日有過笑顏。得之行之死後的消息,立刻哀聲痛哭。
 
李娃原認為身為倡家女,為了錢對男人只需假以顏色,身體的交易是銀貨兩迄不用懷疑的。初始她對行之的態度就是如此,欺負一名感情用事的年輕人,從中多賺取一些金錢罷了。但經過多日相處,時間越久,李娃越欣賞行之。喜他高風亮節的人品,詩詞歌賦的才華,更重要的是他有副配的上己的歌喉,從未聽過有能自己比擬的嗓音,這是在其他男客上未從發現的。
 
到洛陽,老鴇原打算繼續頂著三大名伎的名頭來招引客人。初始確實如同預料的絡繹不絕,但李娃卻日漸消瘦,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,最後終於病倒。請了大夫來卻都稱無藥可醫,因李娃患的是心病,逼的老鴇無法可想暫時歇業。
 
鴇母也是過來人,當然能曉得李娃的心病從何而來,但唯一的解藥早已不在世上,要人真不知該如何。每個優伶年老珠黃時,不是早當上別人的小妾就是出家修行,而當上老鴇的也大有人在,最好的就是遇到好人家願意娶為妻,這是任何一位鴇母都樂觀其成的。原本也願成全李娃和行之兩人的,只沒料到竟然有崔侯這等賣友求榮的傢伙。鴇母也只能嘆氣。
 
李娃躺在床上,輕聲低唱著曾與行之合唱的歌。
這日行之跟著葬儀舖的人出來辦喪。被指使到外頭登記奠金,當奠禮開始後,聽到裡頭的輓歌,其聲哀切如椎心刺骨,令行之想到來長安後的生活,尤其是現今這段日子,羞辱和怨恨交結。又想到遠在常州的父親,又想到不知蹤影的李娃,不禁嗚咽流淚。
 
回到店舖後,行之向東家要求學習輓歌。原本歌喉極好的行之,更是經過李娃的指導,對於抑揚頓挫、宮角羽商的掌握更比旁人好上不少。舖裡的人聽了行之的輓歌都驚訝不已,聞者皆慯。
 
漸漸,這家舖子的名聲越來越大,大家都知道這家葬儀舖裡頭有位“啞巴”的輓歌唱得非常好,舖裡的生意越來越好。西面的另外一家葬儀舖就不高興了,西面這間舖子原本招辦了京城裡近半的喪事,所用的車轎和儀具都非常華麗,但美中不足的便是唱輓歌的水準平平。而當東面的舖子竟然因為行之的關係而大發利市,搶走了不少生意時,西面舖子東家帶人直接找上了門。
 
「聽說你們這裡有個啞巴唱聲絕佳,人們都說長安裡晚歌唱者以他為尊,可有此事?」
 
「絕無此事,絕無此事。他的本事並沒有這麼高超,都是旁人的抬舉。但我相信總比你舖裡的人好上一些。」行之的東家聽到對方氣勢凌人的問話反擊道。
 
東面舖子的人聽了氣的顫抖。
 
「好,可有膽子來比一場。」
 
「有何不可。」
 
「五日後,在承天門各自擺出喪禮儀器,先比嗩吶再比輓歌。」說完後東舖的人拂袖而去。
 
西舖的人立刻找來了行之,告訴他比試的事,舖裡的老前輩們更將自己的拿手曲目傳授給行之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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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行之醒了過來,只覺腹部劇痛,低頭一看差點又沒暈了過去。衣服被劃了一道口子,原本白色的下擺被血染紅一片。行之耐著劇痛檢查傷勢,原來當那名年輕惡徒刀子穿進衣服時,恰巧撞在腰間的摺扇上,刀子向外一拐只劃破了皮膚,撿回了一條命。

 

    那名年輕人正是鹽幫底下的混混,被命令與一群人埋伏在各巷子和街上,遇到行之時就痛下殺手。可是鹽幫的人沒料到這名平日看來凶狠的小混混其實是外強中乾,從沒與人動過手,更別提殺人了。對於這次殺人的行動,小混混一接到命令簡直快嚇破膽了,雖然後來知道對方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但寧是有些害怕。平常動動嘴就算了,當這次真的動起了刀子,一下去也不管人是死是活就當對方死了回去交差。

 

    行之看著血已經快止住了,就先往李娃家去。到了李宅外頭,卻見門窗緊緊的鎖了起來,還用泥給封上了。行之驚訝的大拍門板大喊著。鄰居聽到聲音走了出來,行之忙拉著人問李娃哪裡去了。

 

   「這戶人家租約已經到期,前兩天就開始搬了。現在不知搬到哪去了。」

 

    行之聽了又驚又怒,但又知要到哪去找李娃,原打算去找宣陽里的那位姨媽,但一看傷口就決定先返回住處先處理好,在帶福祿壽三人一同去,憑三位老僕的武功想必再有意外,出事的也絕不會再是他。

 

     原本騎著的驢子早就不知跑哪去了。行之好不容易走回布政坊,卻看到一群人圍著租宅,他擠開人群,卻看見從常州跟著一塊來的家丁和祿壽兩位老僕橫躺在地上。雖然還沒見到福伯的屍體,但行之也總算知道自己沒死已是好運,不能再讓人發現,不然就真死路一條。

 

     行之跑出布政里,不知何去何從,只知道離命案現場愈遠愈好。越走神志越不清楚,傷口一直沒受到照料,還不斷的滲出血來,終於在不知名的地方不支倒地。

 

     過了一夜,天光大白後,終於有人看到已經厭厭一息的行之。昨日一連串的驚嚇,失血過多後又倒在路上暈倒,終於染到風寒。善心人前去察看,一看行之臉色即知行之性命不久矣。原還覺得一早出門就碰到此事十分穢氣,想丟下不管,但又不忍。幾番掙扎,將他帶到辦喪事的店鋪去聊表心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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